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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悬壶济世:邓铁涛》18|新的隐患:自我从属 ,人才是根本:培养铁杆中医
2026-11-12 16:26 广州中医药大学    (浏览次数:)


品读《悬壶济世:邓铁涛》

2026年是全国中医药高等教育70周年、广州中医学院建校70周年、广州中医药大学建校102周年、国医大师邓铁涛诞辰110周年。回顾历史,总结经验,缅怀以邓铁涛先生等为代表的前贤学者为中医药事业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与现实意义。学校推出品读《悬壶济世:邓铁涛》连载专栏,弘扬“铁肩担道,仁心仁术”铁涛精神,致敬为中医学发展殚精竭虑、为中医薪火相传不懈努力、为中医药事业腾飞拼搏一生的“铁杆中医”邓铁涛,让我们在笔墨间重温这位百岁国医的中医梦,也借此书传递我们美好的祝愿,愿岐黄薪火传承,杏林长春,中医国粹生生不息。


本期,品读篇目:“新的隐患:自我从属”“人才是根本:培养铁杆中医”,讲述邓老如何看待中医发展,并期许青年人才投入中医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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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内部“自我从属”隐患

1996年9月,邓铁涛收到一封某中医学院一位实习医生的来信,信中说:“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医院,在病房,中药似乎不多见了,仅在部分病区的病床旁放着一个中药壶,同时又在一天不停地用西药静注,这不正反映了中药仅成了西药的‘化妆品’和‘点缀物’了吗?难道三颗药丸(西药)加一包中药就是中西医结合疗法吗?邓铁涛师,这或许是我不全面所见,但它的确存在着,这令我非常痛心,心痛之余是失望,心痛的是中医药在校几乎是白学的……要是果真全都如此,那么中医学院岂有其存在之必要,合并到‘医大’去不是更好吗?”


收到这样一封信,邓铁涛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样的意见近些年来听到不少,有这种情况的中医医院不止一家!


新中国成立以来,党中央十分重视中医中药,一再强调要正确贯彻中医药政策。但由于种种原因,中医药仍处于从属地位。自从1986年国家中医管理局成立以来,中医的从属地位开始得到改变,中医药事业开始全面发展,无论医疗、教育还是科研等各方面都取得了不少成绩,为中医之振兴、为中医药学之发展,打下了牢固的基础。但冷静观察与思考,邓铁涛发现,中医药事业由外部外加的“从属地位”已逐渐消失,但来自内部的“自我从属”却悄悄地产生!这成了中医学新的最大的隐患。


中医表面上看很完备,从助教、讲师、副教授到教授,从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到主任医师,从学士、硕士到博士、博士后,都有了,但如果实质不搞中医,就是泡沫,邓铁涛称之为“泡沫中医”。中医院用西药比中药多。不少中医院在门诊还能以中医药处理为主,但在病房以中医药为主的治疗率、治愈率,全面来看,不是逐年有所提高,而是逐年有所下降!中医自己不去磨砺自己的学术,而是舍己之长依赖他人所长,慢慢下去就会变样。


邓铁涛心想,如果中医药在急危重症甚至在一般病症面前,成为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么中医药学距离消亡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外加的“从属地位”消灭不了中医,来自内部的“自我从属”将消灭中医于不知不觉之中!这个隐患如果不及时消除,多少表面文章也振兴不了中医。邓铁涛还听说有中医学院培养的博士生,研究出来的不是中医的东西,研究结果是否定中医,存在着更大隐患。思绪至此,邓铁涛决定及时提醒大家警惕这个新的隐患,他将这一问题及时撰写成文章《中医药学之隐患——自我从属》公开发表在1996年10月7日《中国中医药报》第1版上。


“自我从属”之所以是隐患,之所以危害性极大,恰恰在于它的隐匿性,在于“患者”的不自知性。特别让邓铁涛感到痛心的是,自我从属是内生隐患,“患者”往往来自中医药高等学府,来自中医院校精心培养的专业人才队伍,并且表现出高学历趋向性。例如,1999年,有中医药大学的博士持这样的观点:“中医学在与西方医学交流中逐步暴露出明显的劣势,很快从主导地位一变而成为从属角色,进而由从属而求生存。目前肩负我国12亿人口医疗保健的主力是西医而不是中医。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是中医学术本身的落后而不是其他。”这是邓铁涛经常点名批评的一个“自我从属”的典型案例。这个观点极其似是而非,“自我从属”极其隐秘,严重自欺且欺人。


1999年,正值首届“全国名老中医专家临床经验高级讲习班”开班之际,老中医们对这个事情是高度重视的,他们发现自家博士提出的学习西医以主动求变的观点与新中国成立初期王斌思想甚相类似。新中国成立后,王斌推行改造中医,采用的办法是全国中医都要学西医。邓铁涛在讲习班讲义汇编《碥石集:著名中医学家经验传薪》第一集的序言里,专门批评了这种“自我从属”倾向的认识。


关于中医发展缓慢是由于中医本身落后的论调,邓铁涛从唯物史观角度予以分析:“100年来的中医,50年是被压迫期,30多年为不冷不热期,真正大踏步前进的历史只有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成立后十多年!与20世纪100年来全世界西医的命运相比,真是天地之别!尽管如此,20世纪80年代,中医开始走向世界,先是针灸热,然后是中医热。20世纪是科学成就惊人的年代,世界西医学的发展可谓风正一帆悬,而中医学的遭遇则逆风逆水,水下有险滩无数!如果中医药学没有超现代的科学积淀,能在20世纪末与西医学同时得到世界人民的认可吗?难道这样的历史对比不值得中华儿女欢呼雀跃吗?”


至于当时国家医疗保健主力是西医而不是中医的问题,邓铁涛调查了两支队伍的有生力量,结果是触目惊心的:1949年全国统计有中医27.6万人,到2001年,全国中医33.4万人。西医呢,1949年只有8.7万人,而2001年全国已经培养西医175.1万人。其增长的速度为中医的91倍。1956年秋全国只有4所中医学院成立,规模小,设备差。这等有生力量和资源,试问中医怎能担当人民保健的主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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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调中医之用,建立现代化中医

还有人认为中医不科学,近二三百年来与世界自然科学脱节,是中医自身落后才导致中医学生与青年中医迷失方向。对于这种论调,邓铁涛皆不遗余力予以批驳。他指出,中西医是两个不同的学术体系。不能认为西医是现代的,中医是古老的,科学真理不是以时间先后为坐标的。何况中医不是古医,我们同样是现代的中医。博学的邓铁涛,在讲话里、在文章中,常援引科学界权威观点来佐证中医理论体系的先进性。例如,引用科学家钱学森的观点:“人体科学的方向是中医,不是西医,西医也要走到中医的道路上来。但已有的中医理论又不能同现代科学技术联系起来,而科学技术一定要组成一体,不能东一块西一块。解决这个问题就是您所说的中医现代化,也实际是医学的现代化。”


邓铁涛还发现英国科学家李约瑟博士也认为西医将来的道路就是走向中医的道路。两位科学家的看法一致,值得我国中医界的“自我从属”论者深思!


中医药学的精髓是什么?邓铁涛认为,几千年来,不是出自实验研究,而是在中医系统理论指导下的无数临床经验。几千年来,众多名医,众多的新学说,是在继承中医理论基础上,通过医疗、康复、养生的无数实践总结提高得来的。中医走的是不同于西医还原论之路。中医是在先进的系统理论指导下,通过宏观观察与临床实践得来的,因此,在理论高度上,不是落后而是先进的。


有丰富临床经验的邓铁涛,又以大量的病例去驳斥另一种错误的思想,即认为“凡西医能解决的,中医便应靠边站”。他说:抗生素发明之后,肺炎便不需要中医了吗?老年肺炎,虚寒证的肺炎,用上中医药就得救了!他常遇此等症,用桂枝汤之类,帮抗生素一把!例如,邓铁涛曾到西医院会诊一例水肿患者,已肿至有如啤酒桶一样,不能卧,需用特制大木椅坐着,医院用了不少利尿剂,就是不能消肿。他会诊采用真武汤加味,约半个月,患者前后判若两人,带着空木椅出院了。


他的学生杨伊凡,在澳大利亚悉尼来信讲过一个医案:1995年3月3日,杨医生应患者母亲(白人)的邀请,抢救一位6个月的女婴。该婴儿患先天性心脏病已住院4个月,一直住特级护理病房,正在等候去墨尔本进行心脏移植。患儿病情越来越严重,医生认为没有希望,准备停止抢救,才同意患者家属请中医治疗。X线摄片显示,由于心脏扩大,两肺被挤到两边,心率180次/分,发热,心衰,肺水肿,6个月婴儿体重只有4千克。医院主要用抗生素治疗。杨医生在医院限制其中药入量的条件下,3月3日到3月8日先用花旗参,后用生脉散,之后,医院医生认为婴儿有生存的希望,准许中药的输入量由10毫升加到30毫升。婴儿肤色转红,四肢温度升高,大便成形,体重增加100克,体温仍有反复,但从未再超过40℃。杨医生的处方增加药味,中药入量增至60毫升。3月12日,肺水肿继续消退,心功能逐步增强,已除去插在气管的输氧管,4个月来第一次用鼻自然呼吸。心率、体温基本正常,X线摄片前后对比心脏缩小,各项指标均有改善,患儿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医院仍决定将患儿送至墨尔本进行心脏移植。杨医生反对搬动患儿,无效。3月20日患儿被送往墨尔本,因空中运行不适,当晚又出现呼吸困难。24日以后患儿状况较差,没有可能做心脏移植手术。又飞回悉尼,于4月1日死于医院。


邓铁涛详述这一病例,无非想说明换心换肝并不是说来那么轻巧,更提醒不要以为中医药毫无用处。中医重视治未病,治在前头,可以不用换心换肝多好呢!“非典”暴发之前,邓铁涛就存在强烈的抗生素阙如忧患:“目前世界医学正在害怕将来无药可治耐药性的凶险细菌病,中医应该站出来,为世界医学家分忧,研究消炎抗菌的治法与方药,不应该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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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青年人才成为“铁杆中医”

2007年11月的羊城,依然艳阳高照,风和日丽,正像中医药事业发展的态势一样。党的十七大“科学发展”东风吹绿了杏林,中医药的发展充满了生机与希望。广州中医药大学校园郁郁葱葱,金桂飘香,三角梅、异木棉、洋紫荆热情盛放,花红似火,一派生机盎然之象。在这喜人之际,广州中医药大学又迎来了“建优迎评”。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内科教研室(大内科)医、教、研各方面的工作都紧锣密鼓地进入了正轨。其中,大内科的人才培养是迎评的关键环节。为制定内科青年医师的培养计划,教研室主任吴伟教授亲自执笔,拜访请教了多位内科的资深专家,并反复修改计划。是日,他们走访了广州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邓铁涛,听取邓老(师生对邓铁涛的亲切称呼)对青年医师培养、中医药人才教育的真知灼见。


邓铁涛虽是耄耋之年,但仍鹤发童颜,目光炯炯有神,慈祥的面庞带有几分深邃。“90后”的邓铁涛,一谈到中医的发展,一谈起青年医师的培养,神采飞扬,话匣子一打开,思路马上活跃了起来。


邓铁涛说,培养青年中医师“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是中医发展的头等大事!因为发展中医,人才是根本。


然而,究竟培养什么样的人才?怎样培养人才?就是问题的关键与核心。


邓铁涛指出,发展中医要立足于造福中华民族健康,立足于弘扬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中医是一门博大精深的科学,是中华文化的瑰宝。要继承和发展真正的中医,就一定要培养“铁杆中医”。


什么是“铁杆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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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杆中医"(邓铁涛题于2009年8月19日)


铁杆中医,就是立足于深厚的中华文化基础上,既善于继承又勇于创新的中医人才。他们必须有深厚的中医理论知识,熟练掌握辨证论治,能运用中医治疗方法为患者解除疾苦;他们必须有科学的头脑,有渊博的知识;他们是能够与21世纪最新的科学技术相结合以创新发展中医药学的优秀人才。“铁杆中医”要从青年抓起。必须要求青年中医端正思想,树立信心,要相信中医是科学、有效的。


讲到中医的科学观,邓铁涛谈笑间旁征博引,充满信心。他指出,中医的理论是超前的,是一种信息医学。20世纪的西医理论是机械唯物论,某种程度上是实验医学,实验模型大多缺乏心理、社会等因素。而21世纪的医学模式已经发展成为“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单一的实验医学模式必然会被多维的信息医学所取代。中医几千年的实践表明,中医注重“心理因素”“情志因素”在“致病”和“治病”上的作用,讲求“生物-心理-社会”模式。西医不是越来越强调生活方式的改变吗?这些恰好是中医的优势。党和政府重视发展中医药事业,把中医与西医摆在同等重要的位置,并写进了我国的根本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之中。这是中国人民的正确选择,是中华民族健康事业的福祉所系。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三支力量长期并存,是我们的基本方针。党的十七大报告强调“中西医并重”“扶持中医药事业”,吴仪副总理在全国中医药工作会议上的重要讲话,都表明了党和政府的坚定政策,中医的地位及科学性不容歪曲。


邓铁涛语重心长地说:青年医师更不应妄自菲薄,应该树立“铁杆中医”的观念及信心。并且,中年以上的专家也应该起带头作用,思想先行,“时时讲中医,处处用中医”,为青年医师树立榜样。


怎样培养“铁杆中医”呢?这就涉及方法论问题。邓铁涛明确指出,培养“铁杆中医”要立足于“继承”与“创新”,我们很多青年医师在实际临床工作中,对“继承”与“创新”的理解还是不够深刻。继承与创新应该是辩证统一的。在继承与创新过程中,必须充分遵循中医药自身发展的规律、科学的内涵,不能简单地跟着西医的思维来做。例如一个发热的患者,不应首先思考如何使用抗生素,而应该从中医的病因病机出发,思考是外感发热还是内伤发热。这些思路在《温病条辨》《温热经纬》等著作中都有体现,这就是一种“继承”。一讲到“创新”,并不是要与“继承”对立起来。我们不能排斥现代科学。现代中医,不单纯是中西医结合,应该是与现代科学技术相结合,如中医与数学、物理学、化学、光子学等的结合,这个途径就很好。要使现代科学为中医发展服务,为中医所用。“创新”不代表“丢弃”,不能抛开中医药的科学内涵,简单盲目地追随西医的所谓“潮流”。


邓铁涛寄语青年中医,要充分发挥中医药的优势。他以“上工治未病”为例,指出“治未病”比“亚健康”的概念还要超前。“亚健康”已经是健康的临界了。但是“治未病”就是健康状态下就要懂得“未雨绸缪”,讲明了中医药在预防、保健、治疗等全方位的优势。青年医师要熟练掌握针灸、推拿等技能的运用,这些都是中医简、便、廉的方法。另外,中医易懂难精,青年中医师,要多了解中国文化如老子、庄子等诸子百家学说,才能真正认识中医,喜爱中医,深入学习中医。


最后,邓铁涛欣然挥毫,写下墨宝“人才是根本”,赠予大内科。笔迹遒劲有力,铁画银钩。一代宗师语重心长,字字珠玑。

(未完待续……)

转自公众号“广州中医药大学” 

来源 |《悬壶济世:邓铁涛》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编著 | 陈坚雄 陈安琳 潘红虹 

执行编辑 | 庞   婕 

责任编辑 | 柳可馨 

审核 | 赵   璠 

审定 | 陈   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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