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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悬壶济世:邓铁涛》19|创新名中医带徒制度
2026-11-12 16:22 广州中医药大学    (浏览次数:)


品读《悬壶济世:邓铁涛》

2026年是全国中医药高等教育70周年、广州中医学院建校70周年、广州中医药大学建校102周年、国医大师邓铁涛诞辰110周年。回顾历史,总结经验,缅怀以邓铁涛先生等为代表的前贤学者为中医药事业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与现实意义。学校推出品读《悬壶济世:邓铁涛》连载专栏,弘扬“铁肩担道,仁心仁术”铁涛精神,致敬为中医学发展殚精竭虑、为中医薪火相传不懈努力、为中医药事业腾飞拼搏一生的 “铁杆中医” 邓铁涛,让我们在笔墨间重温这位百岁国医的中医梦,也借此书传递我们美好的祝愿,愿岐黄薪火传承,杏林长春,中医国粹生生不息。


本期,品读篇目:“名中医带徒制的倡导与建制”“全国名老中医专家临床经验高级讲习班”“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牵头到广东省中医院带徒”,探寻邓老在中医人才培养、中医药教育改革过程中的创新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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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中医带徒制的倡导与建制

1986年1月,邓铁涛开始在广州中医学院学术期刊《新中医》上开辟“耕耘医话”专栏撰写系列文章。专栏名称寓意“振兴中医光华夏,意欲耕耘播彩霞”。邓铁涛反复提及“继承名老中医经验,抢救中医学术,已成燃眉之急”,“中医学再不花力气去抢救,等现在的老中医老得不行了才想到出钱出力去发掘已经迟了!时不我与,时不再来!”他一方面认为中医药高等教育要避免“自我从属”,走出一条独立自主的康庄大道;一方面认为传统的师带徒模式可以加以创新运用,作为人才培养的重要补充。传统中医师带徒模式虽然速度慢、规模小,但可以应用于中医药高级人才培养,应用于青年医师临床水平的提升阶段,再者,彼时开展名中医带徒更首要的目的在于对老一辈名中医学术思想和临床经验的抢救性保护和传承。邓铁涛此时已届古稀之年,虽然自诩才 45“公岁”,即便尽享天年,然而也时日无多了。邓铁涛的老友,南通朱良春国医大师也有类似观点——“经验不保守,知识不带走!”名老中医学术经验是无形资产,缺少跟师临床实践的经历,学生的硕士学位、博士学位并不能代表师父的衣钵。因此,师承对于中医学术命脉的高水平赓续是有不可替代的特殊历史作用和意义的。


1988年2月,邓铁涛“耕耘医话”系列文章由上海中医学院出版社结集出版。《耕耘集》图书出版后,时任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副局长朱杰读后,感触很大。他回到北京后,牵头会同人事部、卫生部,共同推动出台了名中医带徒传授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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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铁涛著《耕耘集》

(上海中医学院出版社1988年出版)


1990年10月,首届“全国继承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拜师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全国首批五百名老中医开始带徒。邓铁涛收了邓中光、邱仕君两名徒弟。在会上,他代表五百名老中医嘱托重任:“学我者必须超过我!继承是手段,振兴中医、发展中医,为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的健康服务,走在世界前头才是我们的共同目的。”其对继承人的热切期望溢于言表。邓铁涛言简意赅,言语铿锵有力,会场掌声雷鸣。


1991年,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启动。3年后,近千位名老中医的学术经验继承人出师,大批中青年名中医脱颖而出。


为进一步做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科学合理地评价和使用人才,培养造就跨世纪高层次中医临床人员和中药技术人员,1996年6月14日,人事部、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印发《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管理办法》,决定“九五”期间继续在全国遴选五百名老中医药专家为指导老师,每人选配1~2名继承人,按照规定的目标和要求进行培养,以达到继承学术经验和培养人才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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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 年广州中医学院召开继承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工作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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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名老中医专家临床经验高级讲习班

1999年金秋,邓铁涛、刘炳凡、朱良春、颜德馨、何任、路志正、焦树德、李今庸、张琪、周仲瑛、任继学、陆广莘、王绵之、张学文、晁恩祥等15位全国知名中医专家云集长春,由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医政司主办的“全国名老中医专家临床经验高级讲习班”在长春举办。学员为来自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100余位副高级以上职称的中医临床骨干。邓铁涛的授课题目为“强肌健力饮/胶囊治疗重症肌无力的理论、临床与药理”。


名老中医通过讲述自己学术成长的过程,把治学方法、临证经验和教训等毫无保留地介绍给学员,为年轻一代中医的学术成长和临证水平的提高提供了借鉴。15位老专家结合数十年临床实践,印证了中医学的博大精深,批驳了“废医存药”的错误倾向,说明了中医特色不是一方一药,也不是一技之长,而是在整体观念指导下的辨证论治。振兴中医,必须遵循中医学术的自身发展规律,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


为期10天的讲习班内容充实,学员们反映收获很大,不仅学习到老中医专家的宝贵经验,更感受到了老专家们对中医事业的满腔热情。开阔了眼界,启迪了思路。学员们纷纷表示:为了担负起历史赋予我们的重任,中青年中医一定要以老中医专家对中医事业不懈的探索精神为动力,努力学习,刻苦钻研,不断提高自己,为振兴中医建功立业。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佘靖副局长专程赴长春与讲习班学员座谈讨论,她要求各地中医药主管部门也要采取多种形式,将本省区的名老中医专家的宝贵经验更好地继承、推广开来。


至2009年,10年之间,该讲习班持续开办了13期,60多位国家级名老中医专家积极响应,主动上门传经送宝,足迹遍及长春、北京、上海、西安、广州、香港、杭州、银川、大理、恩施、万州等地。此项行动也被业内人士称为“名老中医从医精华抢救计划”,得到了各地中医药主管部门的大力支持和从业人员的热烈欢迎。其中,邓铁涛出席了前七期的课程,讲授的题目包括:第2期“高血压病辨证论治的体会”“李东垣脾胃学说及其临床应用”“万里云天万里路”、第3期“祛瘀法的临床运用”、第4期“心主神明论的科学性”“我们的责任”、第5期“胃痛与消化性溃疡的辨证论治”“为中医药发展架设高速公路”、第6期“新技术革命与中医”“吴鞠通病原”、第7期“论中医诊治传染病”。邓铁涛在课上对学生们说,他的课程“务实”与“务虚”相结合,不仅讲授临床诊疗之法,更希望探求中医发展之道,“从现阶段看,务虚更加迫切些!”


讲习班的教材由授课的名老中医专家亲自编写并正式出版。教材取名“碥石集”,是邓铁涛的主意,他在《碥石集:著名中医学家经验传薪》第一集的序言中深情寄语:“凉秋九月,我们15位白发老翁,相聚于长春宝地,应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之邀请,为了振兴中医,开班讲学,把自己中医药学术心得,毫不保留地奉献给亲爱的中青年学者。正如清代何梦瑶说的,这些是碥石,供21世纪的中医栋梁们作为向上攀登的碥石!”从第1期至第8期,以及第13期讲习班,邓铁涛先后为讲义撰写了9篇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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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

2001年3月4日,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关于中医药工作的重要讲话中指出:中医药学是我国医学科学的特色,也是我国优秀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为中华文明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而且对世界文明的进步产生了积极影响。要正确处理好继承与发展的关系,推进中医药的现代化。中西医并重,共同发展。互相补充,可以为人民群众提供更加完善有效的医疗保健服务。


邓铁涛在临床带教中了解到青年中医一上岗,即去西医院进修,这一现象普遍存在。他学习毛泽东同志的战略思想:“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要改变“中医院不姓中”,决定选择广东省中医院为示范点,引进全国的名老中医实行拜师带徒再教育。希望以点带面,推向全国。广东省中医院吕玉波院长,积极赞成邓铁涛“大温课,拜名师”倡议,于是有了广东省中医院拜名师、植名医树之举。邓铁涛先后从广东省中医院收了5名徒弟,他们是吴焕林、邹旭、杨志敏,以及张敏洲、阮新民;其后又收了中山医科大学吴伟康、广西中医学院刘力红为徒。


2003年,邓铁涛向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倡议组织“中医大温课”。他的建议得到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重视并组织实施。该项目称为“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于2003年下半年在全国招收200多名中医。报考者必须具有主任医师或正教授职称,50岁以下,从事临床工作15年以上。由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科技司主管,邓铁涛为主任。研修时间为3年,要求达到的目标是理论有创新、学术有专长、技术有专攻、疗效被公认。当时全国考取60人,广东考取8人。邓铁涛说,他期望通过各种途径培养大批临床型名中医,希望他们能在中医理论指导下用中医药解决急症、疑难病症以至破解世界难题,使中华文化瑰宝中医药事业得以继承、创新,成为世界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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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头到广东省中医院带徒

2003年11月,在广州大德路的广东省中医院迎来了70华诞。在庆典上,有一个很特别的仪式,就是邓铁涛等12名全国名老中医与24位徒弟起“心手相连,手把手,代代传”。印泥一字排开,他们在上面按上自己的手印,签上名。印泥将烧制为成品,陈列在显著位置,象征中医代代相传。广东省省长黄华华、卫生部副部长佘靖等见证了这庄严的一刻。


这件事,缘起于邓铁涛对中医事业发展的隐忧。每当他与全国的老中医们聚首时,大家总是不约而同地谈论起中医的前途和命运。这次他在一众名老中医中提及他的主张:“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们要共同努力,在全国抓一个显示中医疗效的中医院作典型,树一面全国中医院的红旗。”他指的就是有悠久历史的广东省中医院。


邓铁涛一贯认为,中医的精粹藏在名医之中。向名医学习不能仅仅读他们的著作,必须沿用中医传统培养人才的方式——师带徒。这是由中医药这门学术的特点决定的。中医学的一些理论以及用药的特点,既有原则性和普遍性,又有灵活性和特殊性,而且后者特色更为突出。再有,中医的理论和一些诊断、用药经验,细微之处用语言是较难表达的,文字并不能完全反映出这些心法,所以心传口授方得以代代流传。形诸笔墨之外的这些微妙的经验,有些极难量化,故非要在老师身边多听、多记,仔细揣摩方能真正领会。东方的很多国家的传统文化重“心传”,就是因为这些学问需要学习的人用心去学,必须以心传心,深入到你的心灵里去,变成自己思想的一部分,这样才能做到由心而发,才能融会贯通。


1999年,全国名老中医专家临床经验高级讲习班在长春举办。邓铁涛叮嘱广东省中医院院长吕玉波说:“十多位全国有名的老中医,第一次集中讲课,你们一定要多派些人去学习,有机会请他们来广州讲课。”吕玉波派出了4名业务骨干去听讲,并且让当时在医教部工作的杨志敏带了邀请函去请他们来广州讲学。从未与这批专家接触过的杨志敏有些胆怯。邓铁涛说:“我带你去,一个个引见。”这样,杨志敏向老专家们逐一送上了邀请函。


2000年夏末秋初,这批名老中医来广州讲学了。然而名老中医的经验不是听一次课就可以全部学到手的,聘他们为顾问、教授,联系还是不紧密。邓铁涛对吕玉波说,应该请他们到省中医院来担任老师,找一批年轻的业务骨干拜师为徒,形成“集体带、带集体”的传承合力。吕玉波欣然接受,从各科室挑了一批业务骨干。邓铁涛则在这批名老中医中加紧“游说”。他先找到了长春中医学院(2006年更名长春中医药大学)任继学教授(1926—2010)。


邓铁涛与任继学一南一北,远隔千里,但发展和振兴中医药事业这一信念把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邓铁涛多次倡议上书中央,任老广泛联系全国的知名专家,积极配合。他们共同培养研究生,邓铁涛的学生都要两边跟师,他们之间没有所谓的门户之见,在学术上都强调中医基础理论的重要性,重视对经典的继承。临床上重视整体,强调辨证论治。他们可算是心心相连的至交。当邓铁涛提出邀请全国名老中医为省中医院带徒的想法时,任继学说:“好!我也作为倡议人之一,可以联系干祖望、焦树德、路志正、颜德馨、朱良春等一批专家,组成导师组。”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上海同济大学颜德馨教授(1920—2017)在广州与邓铁涛和吕玉波的聚会中谈到培养中医接班人的问题时说:“这几十年我在全国铁路系统办了各类的中医培训班,也带了3批徒弟,可谓桃李遍天下了,但我觉得,还未能带好徒弟,不是学生不好,是土壤不好。在西医的综合性医院,中医工作有难度。我看广东有这样的土壤、空气和氛围,我希望与邓铁涛一起耕耘这片土壤。以后我会付出全部的精力与心血,共同建设广东省中医院,把她建成全国中医的实习基地。”


黑龙江省祖国医药研究所(2013年更名为黑龙江省中医药科学院)的张琪教授(1922—2019),一听计划便欣然应允,说:“历代名医与当代名医都是这样带出来的。目前中医教育理论知识学得较多,但老师手把手教的机会少,临床实践相对少。这次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前三批师带徒也不同,集中全国的名老中医集体带;徒弟都是医院的业务骨干,水平高、层次高,有较好的临床基础,学生又可以吸收众家之长。邓铁涛提倡的这种跨越式的带徒方式是有新意的。”


2001年10月,广东省中医院拜师仪式与该院29层新大楼奠基仪式同时举行。好隆重的庆典!12名老中医都是大师级的人物,20多个徒弟都是中医院的精英、骨干,很多已是主任医师。只见一个个徒弟搀扶着师父登上主席台;徒弟上台向自己的师父献上鲜花,并一齐向师父行躬礼,然后站在“名医树”旁合影留念。


10月的阳光,映照着这群古稀之年的名医大家的脸庞,他们都十分兴奋、激动,中国中医研究院的陆广莘(1927—2014)与邓铁涛从路上谈到电梯里,他激动得流下泪来,说:“中医能够有这样一个机会重新被重视、被认识、被发展;个人有机会发挥余力,令我十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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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4月20日,12位国家级名老中医收广东省中医院24位业务骨干为徒


十几位名医来自天南海北,怎样带徒呢?邓铁涛指导省中医院边实践边创新:老师到省中医院或全国举办的学习班讲课,徒弟集中学习;然后,每位老师带两个徒弟,带教、带查房、带门诊,老师每次来广州1个月或者2周。徒弟定期到老师所在地跟师,贴身地学;平时则通过书信、电话、网络联系,还要写跟师心得、体会、文章,研究老师的学术思想。徒弟们成立了“岐黄研究班”,定期交流分享老师们的经验。比如,邓铁涛的徒弟吴焕林副教授、邹旭副教授在岐黄研究班里介绍跟邓铁涛学用益气除痰法治疗冠心病的临床体会,相当于全班人都学到了邓铁涛的经验。又比如,南通市中医院的朱良春教授善用虫类药,他的徒弟张达灿副教授、徐凯副教授介绍他如何用虫类药。颜德馨教授善用膏方治病,上海江浙一带喜用膏方,每年冬至开始食用,每天早上1匙,连用3个月,在调治慢性病方面很有疗效。他的徒弟杨志敏、严夏副教授也把此方法在岐黄研究班中进行介绍,使之成为共有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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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4月20日,邓铁涛与弟子邹旭(左一)、吴焕林(右一)合影


邓铁涛在教学中,一贯强调研习中医的经典著作,他认为,没有中医学理论修养是很难吸收名医的经验的。而年轻的医生在大学学习时,“经典”只作为选修课。现在,必须启动一个“温书工程”,来一个“中医经典大温课”。每个时期读什么书,他都亲自策划。第一年学《本草备要》,它是学中药药物的药性、药味的,搞了个方剂知识竞赛,第一届邓铁涛亲自参加颁奖。第二年学《内经知要》,第三年学……邓铁涛把从家里找出来的影印版《温病条辨》复印了,送给每位徒弟一本。


在广东省中医院历届拜师国家名老中医的活动中,邓铁涛先后招收弟子5名:2001年吴焕林、邹旭,2002年阮新民、张敏州,2004年林宇。


随之,各地中医院校也相继开展“名师带徒”,邓铁涛先后在浙江招收弟子骆仙芳,在河北招收弟子曹东义。

(未完待续……)


转自公众号“广州中医药大学” 

来源 |《悬壶济世:邓铁涛》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编著 | 陈坚雄 陈安琳 潘红虹 

执行编辑 | 庞   婕 

责任编辑 | 柳可馨 

审核 | 赵   璠 

审定 | 陈   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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