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中旬,在广东省名老中医的座谈会上,邓铁涛谈到疫情的致病原因和走势时说:“按《黄帝内经》七篇大论中五运六气的学说,2003年是癸未年,是火运不及之年,司天之气,为太阴湿土,在泉之气,为太阳寒水。所以这一年的气候以湿寒为主导。而‘疠气’,或者说致病物质,与气候有关,这种湿寒气候适合这种邪气的生活、繁殖。到了夏天,天气转暖,湿寒过去了,瘟疫就会逐渐消失。”后来,疫情在同年7月被正式宣布结束,恰如他所推断。中医五运六气的妙用,这一年他自己有了切身体验,他说:“任应秋老兄诚不欺我也!”原来,他是在任应秋的引导下才开始钻研五运六气理论的。
“非典”致病元凶尚未缉拿,到底是衣原体,还是支原体?实验室莫衷一是;病房里广谱抗生素、激素,只能地毯式轰炸。广东医学界坚持自己的观点:是病毒。但是,已有的抗病毒药物,未见疗效。因此,特效药没有,病因不明,西医院一时间只有对症支持疗法可用,中医院则还有中药、针灸等方法,邓铁涛比喻为双拳出击。这样的情况,中医药反而显得优越了。
一天,邓铁涛与广东省中医院院长吕玉波同车赴会,他发现身旁的这个50岁刚出头,平常自诩“没有跨不过的坎”的坚强汉子,一脸疲惫、紧张,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是的,疾病迷离在暗处,医院上百名患者的安危、几百名员工的防护时刻让人揪心,战斗这么久居然还“看不见敌人”,他心里别提多难受,压在肩上的担子像是吸水海绵,越来越沉重。邓铁涛最了解吕玉波雷厉风行的行动力,他是真遇到疑虑了。邓铁涛便鼓励他说:“玉波啊!不必焦急慌乱。中医数千年应对瘟疫,遗留下来有现存的武器库。‘非典’对于中医来说,是个挑战,也是一个展露拳脚的机会。”
吕玉波刚听得起劲,车子已经到了。他还想听邓铁涛继续讲解,索性放下其他事务,在前排坐了下来。
邓铁涛针对一些年轻医生对病因不明,难以应战的顾虑,针对社会上不少人对中医没有病原体理论的不理解,条分缕析地从源头讲起。他说:“中西医有不同的理论体系。对于感染性传染病,西医的途径是找到致病的病毒或细菌,然后想各种办法务求将它杀死。而中医虽然看不清‘邪气’形态,但论攻邪也是理法方药齐备,自成一派。总体说来,中医着力点放在‘邪气’进入人体后,与人体正气斗争所表现出来的证候,治疗则相应地不拘泥于灭菌杀毒。”
这位医史大家还援引几千年来中医与瘟疫作战的历史功绩,用一个个历史事实来唤起中医界对自有“武器库”的信心,提升大家的作战能力。他说,20世纪60年代广东麻疹大流行,因合并肺炎而死亡的婴童不少,广州中医学院医疗队用透疹清热之法,使病死率迅速下降。广州流感大流行,中医用吴又可达原饮也救治了许多患者。“七五”攻关科研项目“流行性出血热中医辨证治疗”,南京周仲瑛组治疗1127例,中医组病死率为1.11%,江西万友生组治疗413例,中医组病死率为3.7%;而对照组病死率南京为5.08%、江西为10.7%,中医组的治疗效果明显优于对照组。由于时、地、人不同,同一病毒性疾病,周氏、万氏辨证论治实施不同的方案。所以病原体只能作为中医诊疗的参考依据,不能简单一一对应、机械用药。
最后,邓铁涛掷地有声地说:“总之,抗击‘非典’我们中医有一个武器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