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铁涛一贯重视临床实践,坐而论道不是他的性格。他虽不是战斗在病房,但他却发挥了特殊的作用。在抗“非典”的日子里,他家电话铃声响了,他说,这是抗疫信息战打响了。他的主动参战,全凭老共产党员的忠诚与老中医的剑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任命他为专家顾问组组长的文件是2003年5月5日发出的。而5月3日,他已经主动担任广东派往支援香港抗击“非典”医疗队的专家顾问。
这事还得从2003年4月说起。
香港特区政府医管局几次派人考察广东中西医结合救治“非典”患者的效果之后,在4月中旬正式邀请广东省中医院派中医专家支援香港。吕玉波院长犹豫了,派什么专家去合适呢?派有经验的老中医吧,担心老中医年事已高,体质不如年轻人,被传染上的可能性太高;派年轻人去吧,他们缺乏经验,疗效如何保证?一向把邓铁涛当作自己的主心骨的吕院长电话咨询邓铁涛。
邓铁涛说:“派年轻人去!经过这两年的中医大温课和名师带徒,他们的中医水平提高了,也该让他们去锻炼锻炼了!”
吕玉波于是下定决心,选派呼吸科主任林琳副教授、院长助理杨志敏副教授支援香港。她们俩是从中医院收治“非典”患者起就一直负责这件事的。林琳是南京名老中医周仲瑛的徒弟。杨志敏是上海名老中医颜德馨的徒弟,为跟邓铁涛学习治疗重症肌无力,她也被邓铁涛收为“编外徒弟”。
两人出征前,吕院长请邓铁涛参加送行宴会,为将士壮行色。
两位年龄不到40岁的女专家,在师父面前坦露心迹。杨志敏说:“这次任务很有意义,但压力也很大!全新的疾病,虽然我们在广州接触了100多宗病例,但对它的整个发病特点未必已经完全掌握”。
邓铁涛叮咛说:“最紧要的是辨证论治。你们在香港遇到的情况可能与内地不一样。因为在你接诊之前,患者用西药的时间比较长,或比较多,会影响和干扰疾病的整个演变过程。辨证论治不一定照搬内地经验。”
最后,邓铁涛铿锵有力地鼓励她们:“你们二人不是孤军作战,身后有整个省中医院,有我们这班老中医撑着你们,有任何困难,有什么事情,随时电话联系,晚上7点至9点定期联系,我随时贡献智慧支援你们。”
两人噙着眼泪,聆听这位悬壶济世66载的老中医的嘱咐,心里热乎乎的,增添了不少勇气与力量。
2003年5月3日林琳、杨志敏到达香港的当天下午,就去重症监护室(ICU)看第一位患者,第二天又查看了两名患者,全部都是病程长、病情重,有的长期上呼吸机,有的眼肿、脚肿、面肿,用手指轻轻一压表皮就会破似的,有的眼球像水泡一样突出来。长期服用激素、抗生素,病程长的都是低血红蛋白、低蛋白血症。多数整体状态属于中医学气阳亏虚证候。她们开出的第一剂方药作用是益气温阳、通利二便。两人开出方子前,分头打电话给南京的周仲瑛、上海的颜德馨和广州的邓铁涛,详细讲了患者的症状,说:按中医是阳虚的,但用温药治疗热病,心里没有把握。电话里传来邓铁涛果断的声音:
“有这样的证,就用这样的药。”
几位老师分别提了处方用药建议,提醒她们注意化痰祛瘀,邓铁涛还建议选用安南玉桂6~10克,用热开水焗服,既可暖阳气又可以利小便。
5月5日,到达香港的前3天,杨志敏一个人给邓铁涛等师父打电话就花了一千多元港币的电话费。她在“援港日记”上写道:“幸好有一批有丰富临床经验、身经百战的老专家做我们的后盾,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邓铁涛牵挂着在香港支援的弟子,每晚都按时在家等她们的电话,哪一晚没有通话,他就主动打电话问吕院长:“杨志敏、林琳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有一位昏迷的重症患者,经过她们治疗1周后,神志清醒,成功拔掉气管插管,但患者全身肌肉无力,连指头也不能动了,呼吸浅促,讲话无气力。两人考虑是使用激素和长期卧床的缘故,杨志敏想到用邓铁涛治疗重症肌无力的经验,她立即打电话给老师。
邓铁涛说:“先用轻剂的补中益气汤,加理气化湿活血的药。”果然用药后,患者无力症状很快好转,整体病情也有了起色。
一些患者到了康复后期,出现了在广州未见到的症状,如严重的掉头发、没有来月经等。
邓铁涛指导说:“发为血之余,月事关乎冲任盈亏。总的指导思想要抓住脾胃化生气血的功能和病机。康复期,运化脾胃基础上,可以放心选用归脾汤、八珍汤,或者六味地黄汤。”
正当两位专家的医疗工作进入高歌猛进阶段时,杨志敏突然发烧了,一开始没敢告诉邓铁涛,然数日不退,只好打电话请教自己开的药方。这次,邓铁涛向杨志敏要了她在香港的电话号码。邓铁涛果然牵肠挂肚,半个小时之后,他又打电话到香港,叮嘱杨志敏加一味鱼腥草,还说:“幸好刚才要了你的电话,不然找不到你,我会坐立不安的。”
两位青年中医专家凭着责任心、诚心和爱心,认真地辨证,也有赖于邓铁涛等老中医的及时点拨,她们在香港很快显示出中西医结合治疗“非典”的优势。2003年5月30日,杨志敏向邓铁涛报告:从2003年5月3日起她们一共诊治了39人(115人次),其中19人是ICU的重症患者,20人是普通病房患者。目前10人已出院,9人病情有改善,一人离开ICU。6月23日,杨志敏又向邓铁涛报告:到目前为止,两人已经到9所急诊医院诊治了48人(204人次);康复医院一所,诊治了56人,工作重点转移到康复患者身上。7月7日晚,杨志敏兴奋地告诉邓铁涛:今天香港60多个社团向在抗击“非典”中表现突出的医护界精英进行嘉奖表彰。我和林琳被评为有特殊贡献的中医师,获得了“抗炎勇士”纪念章。
杨志敏在她的“援港日记”中写道:“其实今天我们两个之所以能到香港开展中医药治疗SARS(非典)工作,完全得益于2年前邓铁涛等人的倡导,那时,我们能够跟师全国名老中医们,让我们能够在名家的指引下,更深刻地理解中医药学,全面地提高中医临床能力。”